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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台老式的收音机，一张腐朽的木头桌子，耳边依稀回荡着那童稚的笑声。你的脸，我已经有些记不得。但那天的阳光，还有我们的快乐，成为了时时会从记忆里跳出的，永远难忘的，如此珍贵着。

 

 

（一）

 

火车依附着铁轨，快速行驶着，时而发出阵阵悲鸣，时而嚎叫。载着一车的迷离者，有人踏上归途，有人前往未知的路。轰轰的声响划过夜空，仿佛被一束光指引着，汇入时间的河流，奔向记忆的深海……

 

 

（二）

 

一束阳光照了进来，用手遮挡着，缓缓睁开眼睛。遮挡着阳光的手，细小幼嫩，时不时指缝间，阳光又偷偷溜上了她的小脸蛋。就这样，小手和阳光玩起来躲避追跑的游戏。不一会，又一只小手加入了进来。两只出自不同孩子的小手，握手，打闹，还不忘完成它们和阳光的那场伟大的战役。

“你没有睡啊?”童稚的声音。

“我不喜欢睡觉。”

“不睡的话，我妈妈会说我的。”

“反正你妈妈现在又不在，要不起来一起玩吧！”

“啊……不睡啦？”

朵着两支小辫子的小女孩，嗖一下从被子里跳起来，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细缝温暖地照在她的脸上，大大的眼睛，两瓣小嘴半嚼着。

“快起来！”

“啊……好吧……”另一个蓬乱着短发的小女孩，也慢慢爬出了被子，一手搓了搓鼻子。

 

那个下午，在爷爷家，遇到和我同龄的你，那是我第一次违抗妈妈的命令不午睡。我们趴在木桌子上，守着爷爷的那台旧收音机，聊着笑着疯了一整个下午，直到妈妈她们回来，被责骂还偷笑着。

在爷爷家住了一个多星期，直到过完年。那段日子，我们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玩，我也天天被妈妈责骂，却真的是很开心的日子。

还记得要各自回家的那天，咱俩哭得有多凄惨吗？后来，一直硬逼得妈妈给我买了个新娃娃，才止住我的眼泪。每年过年回去，我都会找你，可就是再也没有和你遇上了……

 

 

（三）

 

阳光照耀在他清澈的脸上，他的目光向前，停留在黑板。他转动着手中的笔，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。窗外，湛蓝的天空，将他的模样衬托得更为清秀了。他或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，然而在她的眼中，他却是那么不同。像初夏的花朵，散发出淡淡的迷人的清香。

她的目光向着他，一直一直望得出神。忽然，她被老师叫到名字，慌张站起。他向她望过来，她一脸羞红，躲闪开去。

她知道，对他们来说，对这教室里每一个人来说，这也许是最后相聚的日子了，待初夏来到，他们也将分离。升去各自分数的归属。她期待着一点不同，又胆却跨出那一步。犹犹豫豫，迷迷蒙蒙中，时间快速地流逝。

终于，最后的日子到了，她确定地知道，他们的人生不同，他们的方向，不同。她鼓起勇气，一定要道出自己埋藏的心意。

他推着自行车走向校门。

“等等！”她将他叫住。

“咦？怎么啦？”他回头望向她。

她涨红着脸：多么普通的自己，毫无特别的自己，和那样一个高才生，在她心里他是那么优秀……

“没有……再见……”

“恩，再见啦！”

男孩骑车离去的背影，渐渐模糊的双眼。

于是，还没有开始，便匆匆地告别。

 

 

（四）

 

“这就是我的第一场恋爱。”一个年轻的女子抿着嘴，看向窗外，被阳光刺了眼，又回向她对面的青年。

青年捂着嘴巴强忍着笑意。

“喂！你就这个态度啊！”
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青年忍不住喷笑出来。

“喂喂喂喂！”

“喂你个头！”青年弹了下她的额头，“小笨蛋。”

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，揉捏着：“以后小笨蛋就归我了！以后就由我来照顾这个小笨蛋！”

她撅起嘴哼了一声。随后，满脸幸福的表情。

 

不知听谁说过这样的话：对女孩而言，恋爱，只有两次。一次是青涩懵懂的，一次是浓郁热烈的。而剩下的，多数都只是不断地追寻却得不到，麻木而已的感觉了。

 

“你在哪里？”窗外的大雨，用力地敲打着任何它们所触及的物体，发出哗哗地巨响。

电话里，他那边却异常地静。

“请您别再管这么多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我……你说过……”声音抽搐着。

“我说过！我说过！我说过你很烦，你怎么没记进去!”

“究竟要怎样，你告诉我，你究竟要怎样？”

“分手吧！别再纠缠了！”

电话被挂断，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
她把手伸出窗外，雨水用力地敲打在她的手上。

“疼吗？没有想像的那么疼。”

 

 

（五）

 

啪，按下开关的声音。哒叭哒叭，灯闪了两下亮了起来。

“都好久没回来住了，这灯都有点不大灵光了。”母亲的声音。

“恩，没关系，能开起来就好，我也只是想理理东西。”

“这次回来住多久，刚好你爸又出差，这当领导当的！你多住个几天陪陪你老妈吧？”

“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。我像我爸，事业型的。”

“你们都事业去吧，你倒是快点给我个外孙抱抱我就不管你事不事业了！”

“早呢，你急什么！”

“还不急，跟你这年纪的，人家小孩都两三岁了！”

“他们那早婚！老拿我跟人家比，找别人做你女儿去好了！”

“真是的，还是小时候乖！”说完，母亲转身回房间去了。留下她一个，望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小房间。

 

她开始整理，从小到大，一件又一件的物品。理了几件衣服进箱子，又看到一些喜欢的小东西……这次要离家很久，公办到另一座城市，少也得有个两三年吧。

 

无意中，翻出了初中的毕业照。心里一惊喜，仔细寻着上面的小人头。

“我……这个！呵呵。”

手指在相片上轻轻划过去：“嗨！这个！原来我小时候暗恋的家伙才这个模样！神奇神奇！呵呵……”

自嘲了一番后，她放下照片，一个小娃娃映入眼帘。

 

是关于你，关于初尝离别滋味的记忆。哭红了眼才换来的小娃娃呢。

 

她来到妈妈的房间，敲门，推开进去。想询问那个儿时玩伴的消息。

“妈，你还记不记得……”

漆黑的房间，从打开的门传进来的光，直直照着母亲孤单躺在床上的背影。

母亲朦胧地支撑起身体，回过头来：“啊？什么？我睡着了……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她走向前，躺上床，从背后一把搂住母亲。

“没什么，今天晚上想和你睡！”

“啊？”

“不可以啊！”

“呵呵，笑死我了，你多大啦？找我撒娇啊？”

“不可以啊！”

她搂紧母亲，眼角润湿，心里默念：“妈，我走咯，你要多保重，好好照顾自己。女儿不孝……”

 

 

（六）

 

火车依附着铁轨，快速行驶着，时而发出阵阵悲鸣，时而嚎叫。载着一车的迷离者，有人踏上归途，有人前往未知的路……

 

 

（七）

 

“女儿，快回来！你爷爷不行了！”

 

深夜，她坐着回家火车。车窗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车内灯光反射在车窗上，还有清晰的她憔悴的脸。在异乡的日子，除了工作，她发现自己能做的，也只有拼命地工作。一晃眼，就这样又过了三四年。

她一直不休地望着窗外，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由黑变蓝，变淡紫，变粉红，变橙黄，变白……看太阳一点一点露出头，直到光线刺眼才转开视线。

 

回了家，再赶到爷爷家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
很久没有见那里这么热闹，逢年的时候，亲戚也是散散落落的来。爷爷的兄弟很多，加在一起，远亲什么的，也不少人了。可大家能这么完整地聚在一起的时候，却是最后的离别了。

她直进到爷爷的房间，对这位老人的记忆，也只有在每年过年的时候，他给的红纸包和哄小孩的一大盒糖。等长大了，工作忙碌，也更少了来往。

老人缓慢而用力地喘息着，平躺在那张大床上。她上前为他再拉上些被子，握住老人已近冰冷的手，将他的手轻轻盖进被子里。她心里一阵痛楚，毕竟这是最后的离别，毕竟是血肉之亲，她不舍。

跪坐在老人床边，她轻轻在老人耳边念道：“爷爷，我回来了。您的孙女我回来了……”

只见老人忽然大口一声吸气，再也没有听到下一声呼气的声音。

整个房子里一阵寂静，紧接着，便是一些不知来历的人歇斯底里的嚎哭声。

 

 

（八）

 

母亲和父亲相互抚慰，渐渐平静。

她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，便寻着记忆，四处走走。

 

一间房间，一眼望去，一张木桌子，上面摆着一只旧收音机。她心里一怔，走近看。

“你是谁啊？”一个小女孩的声音。

她转过头，门一旁的床上坐着一个朵着两支小辫子的小女孩。

“咦！”她惊讶。

“啊？怎么啦？”小女孩从被子里跳出来。

“天啊！”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
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细缝，温暖地照在小女孩的脸上，大大的眼睛，两瓣小嘴半嚼着。

“你这个人真奇怪！”

这时，从门外走进一个妇女，“真没有礼貌！要叫阿姨知道吗？就知道你不睡觉又在这里乱了！”

“妈妈，这个阿姨好奇怪！”

 

一定！一定是你！你还记得我吗？

 

“这里，这个房间，你还记得吗？我们，我们小时候！”

“啊！是！是你？好久好久不见了！”

“恩！”

 

“你的样子我都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，要不你女儿，我肯定认不出你来。”两只辫子的小女孩躲在她妈妈的身后。

“呵呵，她跟我小时候一个脾气，也是不睡午觉的料。”

“恩，和你小时候很像。她几岁？7岁有吗？”

“你看我像那么老吗，5岁啦！”

“没有没有！5岁啊，个子真高。”

“你一定是还没有小孩才这么说！”

“耶？中了。”

……

 

我们一直聊了好久好久，感觉好像小时候一样。仿佛是心里许久未开的一扇门，被你轻轻敲响，敞开。

处理好爷爷的丧事，一转眼，留下的，就只剩三两家人了。匆匆地相遇，又是匆匆地告别。

互留下电话，我们说再见。

“这次你可别哭成那样咯，你妈可是不会再买娃娃给你了，呵呵。”

“呵呵，又要说再见了。”

“再见？是为了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啊。”

 

 

（九）

 

那之后，我结婚了，我有了自己小孩，我慢慢老去。而我们不断地再相遇，也不断地再告别。

你的话，一直深印在我的脑海：

离别，是为了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。离别，是为了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……

 

 

（十）

 

一道阳光照在他们脸上……

 

“又要和我一起睡啦？”母亲。

“没关系，你纠缠我吧，呵呵。”青年。

“上了高中以后，我们还可以再联系的。”高才生。

“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哦！”朵着两支小辫子的小女孩。

 

 “欢迎回家，孩子。”爷爷。

 

 

这离别总会到来。离别，是为了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……

 

(End)